第59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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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离声 更新:2023-04-22 23:28 字数:4987
家长们不禁窃窃私语。
“这会不会是骗人的?什么都看不见嘛……”
“应该不会吧,不是说过肉眼看不出来的吗?”
“总觉得有点不靠谱……”
其中一个家长对学教授特别信赖:“一会儿孩子出来, 看看效果不就好了?”
曹雅看看坐在一旁的宋翊,见他一张脸毫无血色, 目光也有些涣散, 关切地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宋翊还在剧痛的余韵中没缓过来,他没说话, 只是摇了摇头。
这时候护士推着林小小从治疗室走出来,宋翊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身走过去。
小护士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,她跟着薛教授做了这么多台“手术”, 第一次看见家长比孩子还痛苦的。
她走上前问道:“林先生, 您怎么了?不要紧吧?”
宋翊一手按住腹部:“没事, 只是胃有点痛, 很快就好了。”
护士没再多问, 看看床上的孩子说:“第一次治疗结束了,很成功,接下去的几个小时孩子可能会有点虚弱、嗜睡、怕光,这都是正常反应,我带你们去休息室,里面有床,也可以叫营养餐,下午让孩子安安静静休息一下。”
宋翊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林小小的额头,她本来红润的小脸有些苍白,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下巴似乎也尖了些,更像成年后的林璇了。
虽然是用神识伪装出来的凡人魂魄,但为了以假乱真,构造和真的凡人魂魄无异,魂魄割裂的感觉也和真的一样,他能替她承受痛感,但刀子还是割在她的神魂上。
其他家长悄悄地围上来,探头探脑地打量孩子,林小小刚进治疗室的时候哭了一场,现在双眼微肿,眼角和鼻尖发红,湿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,看起来很可怜,精神似乎也不太好。
家长们都有些紧张。曹雅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,问林小小:“小小啊,刚才在里面治病痛不痛啊?”
林小小点点头,噙着泪花,用虚弱的声音说:“痛的……”
另一个家长挤上前来:“痛得厉害吗?小朋友,你说说到底有多疼?”
宋翊扫了他们一眼,冷冷道:“麻烦你们让一让,孩子需要休息。”
家长们退开两步,脸上讪讪的,曹雅脸红了红,惭愧地低下头,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男人刚才一瞬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,有种大领导身上的才有的气势,总之不太像个普通技术人员。
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】宋翊用神识问道。
林璇看了眼他发白的嘴唇,气得肝疼,一言不发转过身,用屁股对着他。
这时候,薛教授走出治疗室:“大家别围在这里,让孩子休息一会儿,治疗中有点痛是正常的,我向大家保证,这绝对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。”
说完他又对宋翊笑道:“林先生,恭喜你和小小,第一次治疗很成功,后续两个疗程你希望连着做完还是中间间隔几天?”
林璇当然不会让他割第二次,但是还没找出其他魄的下落,不宜打草惊蛇,于是她公事公办地对宋翊道:【跟他说,连着做。】
宋翊装出担忧的样子:“教授,连着做孩子吃得消吗?”
薛教授宽慰地笑笑:“林先生,你放心,孩子比你想象的还要坚强,其实大部分孩子都是三个疗程连着三天做完的,毕竟交通不方便,来来回回你们也麻烦。”
宋翊把一个老实巴交、毫无主见的中年男人演得活灵活现:“那就听教授您的吧……”
薛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伸手在宋翊的肩头拍了拍:“你放心,小小的治疗很成功,已经看得出效果了。”
他弯下腰,对移动病床上的小女孩道:“小小,感觉怎么样?”
林小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甜甜一笑,露出两个酒窝:“我很好,教授叔叔,谢谢您。”
家长们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惊喜,这小女孩“治疗”前的样子他们都见过,疗效真的可以说脱胎换骨了。
薛教授看见家长们信服的神色,轻蔑地扯了扯嘴角:“接下去是哪一位接受治疗?”
曹雅推了推自家儿子:“薛教授,是我家孩子。”
薛教授看了眼那小男孩,只见他垂着眼睛自顾自玩手指,自闭症,比多动症好对付,也比较耐割,他满意地点点头:“我需要休息一下,吃个午饭,一个小时候我替他治疗。”
薛教授走后,小护士把林小小推进同一层的一间休息室里,把她抱到床上,替她盖好被子,叮嘱了几句就带上门出去了,留下“父女”俩大眼瞪小眼。
林小小瞪了宋翊一眼,裹紧被子转过身,面朝墙壁,像只小龙虾一样蜷着。
宋翊哑然失笑,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:【已经不疼了。】
林小小哼了一声,仍然不搭理他。
宋翊:【对不起。】
知道错,还不算无可救药,通情达理的鬼王殿下决定原谅他这一次,瓮声瓮气道:【知道错就好,下不为例。】
宋翊:【对不起,恐怕不行。你是为了帮我追查线索才遇到这种事,我有义务保护你不受伤害。】
林璇差点被他气笑了:【所以下次遇到类似的事,你还是会这样?】
宋翊坦然道:【是的。】
林璇:【你敢!】
宋翊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:【是的。】
林璇:【……】
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,小护士回到治疗室,把治疗床整理好,换上新床单,又用酒精棉消毒了机器导线上的金属贴片,然后拿起小小的棕色试剂瓶,走出治疗室,沿着楼梯爬上五楼,右拐,穿过长长的走廊,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。
她举起试剂瓶,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看,阳光下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半透明人影,抱着膝盖坐在瓶底,肩膀一耸一耸,似乎在哭泣。
怎么看都是个正常的魄,小护士松了口气,觉得刚才是自己想多了,那个男人大概真的是因为紧张胃病犯了。她没觉察到瓶子里小小的人影忽然抬起头,露出个得意的微笑。
普通的魄蒙昧无知,瓶子里这个却是林璇的神识切片,拥有完整的思维能力,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分|身。
小护士从口袋里拿出条钥匙,打开门锁,拉开房门,里面却不是普通房间,而是个无边无际的迷宫。
林璇惊叹:【竟然又是一个十方境,难怪我们找不到孩子的魄藏在哪里!】
她随即想起自己还在和宋总冷战,哼了一声,亡羊补牢:【先把这里的事解决了,你的帐回去慢慢算!】
【好。】宋翊轻笑一声,显然是有恃无恐,不相信这个外强中干的鬼小姐会真拿他怎么样。
林璇本来打算饶过他这一次,买个五毛套餐警告一下就算了,谁知道他这么不知悔改,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!鬼王殿下恶向胆边生,从宋翊那儿要回自己的手机,打开地府app,熟练地点了一通,然后关上手机,专心追踪魄的去向。
小护士一边默念着什么口诀,一边往迷宫深处走,走了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一道门,小护士推开门,里面竟然又是个十方境幻化出的迷宫,这样反复多次,迷宫一层套着一层,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,竟然有九层之多。
小护士推开第九扇门,门里漆黑一片,她打开电灯开关,里面倏地亮起来,是个正常大小的房间,不过没有窗户,也没有任何家具,只有一排排的木架子,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试剂瓶。
林璇的神识被装在棕色玻璃瓶里,视野受到瓶身弧度和颜色的影响,一时看不清楚那些瓶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。
小护士拿着瓶子来到第四排架子前,从口袋里拿出笔,在瓶子的标签上写好林小小的身份信息和生辰八字,然后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。
趁着灯开着,林璇的神识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情形,她看不到左邻右舍瓶子上的标签,但是可以看见对面架子上的。
匆匆扫了一眼,她就感到头皮一阵发麻。
除了在老医生办公室里看见过的恶灵以外,还有婴灵、妖灵、精魅、戾魔、厉鬼等等,简直像个小型的魑魅魍魉展览会,隔着两层玻璃,她甚至能依稀看到瓶子里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。
小护士放好了瓶子,四处检查了一下,见没什么异状,关了灯走出房间。
林璇的神识试着从瓶子里出去,但是那符咒显然对神识也有效,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
这个结果在林璇和宋翊的意料之中,况且就算能从瓶子里出去,神识也很难突破十方境的重重阵法。
看清了屋子里的东西,林璇有些后怕,还好她没有直接一鞭子把这个十方境抽烂,那些玻璃瓶里关的都是危险品,要是让它们逃出来,肯定会为祸人间。
不过现在他们知道了孩子们的魄被关在哪里,最棘手的问题已经解决了。当务之急是先把孩子们的魄解救出来,不然敌人很可能会用这些魄来威胁他们,甚至鱼死网破,把他们毁掉。
宋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【还有半小时下一台“手术”就要开始了。】
下一个轮到的是曹雅的儿子曹思锐,虽然刚割下的魄重新融入身体不难,但是他们不可能放任又一个孩子承受这种魂魄割裂的剧痛。宋翊一个成年人尚且难以忍受,更不用说孩子了。
刚才那个护士走迷宫花了近四十分钟,这还是在熟门熟路的前提下,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林璇立即道:【我们赶紧去五楼吧。】
她说着坐起身,又不放心地看了眼宋翊,他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,不过还是略微有些苍白:【你没事吧?要不我一个人去吧。】
宋翊摇摇头:【没关系,我们走吧。】
宋翊施了个障眼法,把两人的形迹隐藏起来,这种术法可以骗过一般人的眼睛,但是对道法高明的修道者就没用了,好在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在楼下餐厅吃午饭,三楼以上人很少。
两人放轻脚步,小心翼翼地走到五楼,他们运气不错,一路上只遇到两个家长和一个护士,都是魂魄齐全的凡人,径直从他们身边经过,压根没发现什么异样。
他们找到走廊尽头没有挂门牌的房间,锁是普通门锁,他快速地用指尖画了个小符咒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,宋翊轻缓地转动门把手,小心翼翼地拉开门,一座迷宫出现在两人眼前,刚才透过林璇的神识看过一次,再看见效果就没那么震撼了。
宋翊轻轻带上门,两人往迷宫深处走去。
林小小迈着小短腿跑在前面:【我把九个迷宫的路线都记住了!】
她语气得意,显然是在邀功,就差没喊快来夸我,宋翊弯了弯眼睛,真心实意地夸道:【真厉害!】顺便把画到一半的引路符收了回去。
林璇哼了一声:【不算什么,对你们这些凡人来说可能有点难吧。】
神童林小小虽然认识路,可惜腿太短,跑起来太慢,体力又差,跑完一个迷宫就上气不接下气,宋翊弯腰把她抱起来,小鬼王哼唧了两声表示抗议,最后还是由他去了。
这小子虽然任意妄为,但有时候人还不错,因为八字纯阴身上凉凉的,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贴上去。
鬼王殿下趴在宋总的肩头,抽了抽鼻子,嗯,味道也干净好闻。她的气消了点,打算等会儿出去就取消订单。
在宋爸爸的肩头趴了一会儿,林小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用不着自己带路,认识到这一点以后,刚顺过来的气又堵上了,难怪刚才笑得那么奸诈,这凡人原来是在取笑她!
宋翊不知道小心眼的鬼王殿下内心戏这么丰富,仗着有一双优越的长腿,他也用不着奔跑,轻轻松松在二十分钟之内打开了最后一扇门。
宋翊把林小小放到地上,打开灯,走到第四排架子前,凭记忆飞快地找到林小小的瓶子。
林璇:【这是什么封印?你能解吗?】
宋翊对着瓶子画了个符篆,瓶身上浮现出一张暗红色的蛛网,即使不太懂道术,林璇也能感觉到这是某种阴毒的禁制。
宋翊果然皱了皱眉:【下了自毁的咒术,如果用法力强行破开封印,里面的魄就会被焚毁。】
他边说边放出一缕神识,霎那间凝成一只小小的猎鹰。
猎鹰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林小小片刻,似乎是认清了她的本质,忿忿地“唧”了一声,扑腾起翅膀在她发卡上啄了一下。
宋翊无奈地叹了口气,也不知道这灵宠是什么原理,明明是他的神识化成的,却似乎有自己的个性和喜好,从第一次见到林璇开始就和她不对付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猎鹰毛茸茸的脑袋上抚了抚,猎鹰这才不情不愿地扑棱到瓶子旁边,从嘴里吐出个金色的小火团,暗红色的蛛网一碰到火团就燃烧起来,很快就破了个口,林璇的神识毫不迟疑地从破洞中飞了出来,径直钻进了林小小的眉心。
林璇纳罕:“哟,小不点挺厉害嘛!”
小猎鹰:“唧!”
宋翊赶紧把火鹰收了回去。
他们按着瓶子上的标签搜寻,好在这个房间的主人做事挺有条理,人类的魄全放在一个架子上,林璇数了数,一共有二十九瓶,每只瓶子里都有个小小的人影。
宋翊没有立即把孩子们的魄放出来,魄放出来以后会变成真人大小的熊孩子,一个王梓小朋友就能把桑公公折磨到秃头,三十个熊孩子的威力他们可不敢挑战。而且一会儿还有一场战斗,让他们待在瓶子里反而是一种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