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妙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，就笑着同薛湘灵打招呼：“亲家母来了啊？”
  薛湘灵不理苏妙可，仇恨地盯着叶木心：“是你逼着黎川把童童从我身边抢走的吗？”
  听了这话，苏妙可不高兴了：“我说灵灵，你这些年睡糊涂了吧，怎么是我女儿从你身边抢走童童，童童是我女儿生的啊，又不是你生的！”
  “怎么不是我生的？他是我儿子生的，我儿子是我生的，他就是我生的！是我的亲孙子！童童说了，说他喜欢和我在一起！说他讨厌他妈妈！我要带童童去乡下生活！你们把他还给我！”薛湘灵显得很激愤，还走上前，似乎要抢走童童。
  无疑，薛湘灵这不讲理的话激怒了苏妙可，她想不到薛湘灵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，当即怒不可遏地推了一把要走过来的薛湘灵，然后转脸问童童：“是吗？童童，你不喜欢你妈妈吗？”
  童童看看满目凶狠的薛湘灵再看看满脸怒火的苏妙可，却把头低下了。
  “童童，你说话呀，你把你跟奶奶说的话告诉他们！”薛湘灵几乎是冲兰童童哀告。
  叶木心紧紧地握着童童的手，身体开始颤抖。
  兰黎川见状，忽然上前将兰童童抱在怀中，冷声对薛湘灵说：“妈，求你放过心心。”
  “黎川，你说什么？你说让我放过她？”薛湘灵忽然笑了起来，“我是你妈啊，你竟然这么和我说话？我是妖魔鬼怪吗？你让我放过她？”
  她望着胡子拉碴的儿子：“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，是一个有女人的男人吗？她要是个好女人，你能是这个样子吗？”
  兰黎川却握住了叶木心的手：“她好不好是我的，我认了。”
  这话，无疑给了薛湘灵致命的打击，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哭吼起来：“赵清逸，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，救我活过来受罪吗？！让我死了吧！”
  说着，她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窗口，并且一把推开了窗户。
  凛冽的寒风从窗口吹进来，叶木心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  薛湘灵却已经爬上窗口，那动作，明显是决绝地要跳下去。
  叶木心在心里啊了一下。
  这是七楼，跳下去就没命了。
  可是，几个人都离窗口那么远，想要阻拦是来不及的。
  她惶恐地捂住了童童和妞妞的眼睛。
  也许是薛湘灵命不该绝，也许是她长年卧床，腿脚不灵便，就在她要跳的刹那，她的一条腿一软，却又从窗口上摔下来，但她却再次爬上窗口，这时，兰黎川已经跑上前，已经抓住了要第二次跳窗的薛湘灵。
  “妈！”兰黎川满目悲凉。
  薛湘灵披头散发地挣扎着：“不要喊我妈，你巴不得我死了呢……”
  苏妙可吓坏了，没想到薛湘灵会有这么过激的行为，也连忙劝说：“灵灵，刚才是我不对，你别这样，有话咱们好好说，你别吓着孩子，你看童童吓成什么了，咱们都是做奶奶外婆的人了，别这样好不好？”
  “奶奶？外婆？我怎么就当奶奶了呢？”薛湘灵倒是笑了。
  薛湘灵的年龄已经到了六十多岁，可她的心理年龄似乎还在三十岁的时候。
  “我不该醒来的，不该，真不该……”她喃喃自语着，忽然一挣扎，若不是兰黎川反应快，薛湘灵已经跳下去了。
  “灵灵，你不要这样吓孩子了，下来吧。”苏妙可轻声劝着。
  “我还是死吧，死了你们都高兴。”薛湘灵冷声说。
  叶木心终于说话了：“童童奶奶，你下来，我们谈谈，不管你说什么，我都答应。”
  她看出来了，薛湘灵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。
  就给了薛湘灵一个坡让她下。
  果然，听了她这话，薛湘灵就说：“好，我们谈谈。”
  她从窗台上下来了。
  叶木心轻轻地对苏妙可说：“妈，你和黎川带着童童和妞妞外面玩。”
  “能行吗？”苏妙可担心地望了望窗口。
  “放心吧，没事的。”叶木心说。
  苏妙可又对薛湘灵说：“灵灵，咱们做长辈的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，要是她冲撞了你，你跟我说，我收拾她！”
  “你也未必舍得收拾。”薛湘灵冷冷地说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不会做刚才的蠢事了。”
  兰黎川似乎也不放心，叶木心看他一眼，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，很快，他就带着童童和妞妞出去了。
  苏妙玲担心地看了一眼叶木心也出去了。
  病房里只有叶木心和薛湘灵两个。
  薛湘灵满目冰冷地盯着叶木心，叶木心却目光柔和地望着薛湘灵。
  “有什么话，你说！”薛湘灵的声音里都好像带着锋利的刀刃。
  自古婆媳关系就紧张，眼前的这对更是紧张中的紧张。
 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叶木心平静地开口了：“妈。”
  薛湘灵诧异地看向叶木心，因为这一声妈叫得自然随和，就像亲女儿叫亲妈似的，好像两个人一点芥蒂都没有。
  叶木心眼角带着温和的笑：“我叫你一声妈，是因为我爱黎川，我不想让黎川痛苦，以前我想，你怎么对我不好都没关系，我忍着，只要黎川好就行。你那天不声不响地把童童带走，我就昏迷住院了，黎川一直守在我身边，我也是今天才醒过来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我终于想明白了，黎川不痛苦，我就得痛苦，我的孩子就得痛苦，妈，你既然那么不喜欢我，那我就和黎川离了吧，离了之后，你再给黎川找个好媳妇，找个愿意把孩子过继给赵家的好媳妇，找个你喜欢的好媳妇。”
  叶木心平静地说完了这些话，不像是开玩笑。
  薛湘灵突然睁大了眼睛，似乎是一点也没想到叶木心会这么说。
  是的，她怎么也想不到叶木心竟然会主动提出和兰黎川离婚。
  在她看来，她的儿子英俊多金，恐怕是仙女都不舍得离开。
  可叶木心竟然说要和她儿子离婚。
  然而，这不是她这个做母亲想要的结果，事实上，心底，她是很喜欢叶木心的，可是，不知为什么，她就要处处刁难叶木心。
  况且，叶木心已经给兰黎川生了一个孩子，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俩，她哪里舍得叶木心和兰黎川离婚啊，离了婚，她的三个亲孙子可就不是有后妈就是有后爸了，她不想看到那样。
  别的媳妇好，能有叶木心这么好吗？
  能对叶木心的三个孩子好吗？
  “不，你不能和黎川离婚。”薛湘灵忽然冲口而出，“你们离婚了，我三个亲孙儿怎么办？”
  似乎得到了料想中的结果，叶木心忽然心里涌进一股暖流，但脸上却依然淡淡的：“这个你放心，以我的能力，你三个亲孙儿都会健康茁壮地长大的，既不会冻着也不会饿着，唯一遗憾的是，他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一个姓赵。”
  “不，不用姓赵了，不用过继了……”薛湘灵忽然涌出了泪水。
  她走到叶木心病床前，低声啜泣着：“心心，我知道你恨我了，我也知道你是好孩子，可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，看见你就心里堵，黎川是我的儿子，我离开时就比童童大不了多少，可我醒来后，他却成了你的丈夫，我甚至想抱一抱他都不能……“
  “妈……”叶木心的泪水也夺眶而出。
  她体会得到这个女人的凄凉彷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