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节
作者:蓝家三少      更新:2023-05-08 16:49      字数:4170
  小德子先是一愣,“皇上,上哪儿取?”
  “笨,当然是御书房,再不行就去内阁,还有东厂司礼监。他们代朕批红,必定有不少折子。”皇帝抚着自己的下颚,陷入沉思,“果然天之降大任,必以诚为先,方求仁得仁。”
  “是!”小德子撒腿就跑。
  他还没听说过,炼丹药得烧折子,皇帝越来越不靠谱,越来越沉迷修道。可既然皇帝说了,他只能照做,但是这消息嘛还是得送出去的。
  消息去了听风楼。
  赵无忧已经醒了,只是还有些迷迷糊糊的。
  听得宫里传来消息,说是皇帝要烧折子炼丹,当即笑了一声,“这法子是虚道长想出来的?”
  云筝摇头,“那倒没说,不过跟虚道长八成有点关系。”
  “这可比阻拦皇帝驳回折子复位夏家,明面上的撕扯要简单受用得多。”赵无忧轻咳两声,一张脸泛着异于常人的惨白。
  云筝将药碗端上,“公子,奴婢已经把药放凉了一些,可以喝了。”
  赵无忧点点头,端起药碗又凝了愁眉,“药太苦,真不想喝。”
  “奴婢给公子备了糖山楂,酸酸甜甜的刚好解苦药味。”云筝端来一小碟山楂片。
  “这个季节,哪儿来的山楂?”赵无忧抬头望着她。
  “公子忘了,去年的时候公子也说过这话。药太苦,蜜饯太甜,公子不爱吃,倒不如山楂酸酸甜甜的开胃又解苦。”云筝笑了笑,“奴婢就让人悄悄的在南方试种了一些,看能不能一年四季都供应上。谁成想,还真的成了!”
  赵无忧笑道,“我不过随口一说,你倒是往心里去了。”
  “公子说过的话,奴婢都记得,岂敢忘记。”云筝深吸一口气,“公子,好吃吗?”
  “还不错。”赵无忧含笑将空药碗递出去。
  回头去看窗外的梨树,梨花凋谢得差不多,如今满树的绿叶开始慢悠悠的生长。春日里梨花胜雪,夏日里绿叶成荫,秋日里满树硕果,冬日黄叶落尽,只剩萧条。
  一年四季风景各异,倚楼听风,何其美哉。
  “公子,那折子的事儿,怎么办呢?”云筝言归正传,“总不能把所有的折子都烧了吧!如此一来,岂非闭塞言路,来日怕是要出事。”
  赵无忧深吸一口气,“如今我身子好些,内阁那些折子一旦上来就让他们赶紧看,无关紧要的就不必批复,直接送去烧了也无妨。一些重要的折子当场扣下来,然后立刻批复上报。时间是有些紧张,但也好过一股脑全烧了。”
  “是!”云筝颔首,“奴婢会去知会一声。”
  赵无忧轻咳两声,“对了,东厂那边没什么动静吗?”代笔批红,除了内阁还有穆百里,她这里抓紧批文,穆百里那边也不知会有什么举措。
  云筝摇头,“东厂的口风惯来是最紧的,所以没探出什么。只不过前段时间,有人看到东厂千户沈言离开了京城,轻骑前行,也不知去了哪儿。”
  “沈言是穆百里的心腹,除非是有什么紧急公务,而穆百里又不愿经受他人,才会让沈言出京。”赵无忧凝眉,“派人去查查看,沈言到底去了哪儿。”
  “公子要查东厂的事?”云筝有些犹豫,“相爷没回来,若是惹怒了东厂那帮阉人”
  “惹他又不是头一回了,多一次不多,少一次不少。”赵无忧想起那天夜里的沐浴事件,腹内怒火蹭蹭蹭的往脑门上冲。
  谁说阉人不喜男女之事,依她看来,穆百里的这个阉人纯属六根未净的那种。
  阉了身子,忘了阉心。
  自古以来,史书记载着秽乱宫闱的,太监应是首当其冲。
  第二天,天一亮,内阁便第一时间将无关紧要的折子送入宫中,以供皇帝焚烧炼丹。东厂亦复如是,倒有些无言的默契,皆是早早的把折子送来,以讨皇帝的欢心。
  皇帝当然高兴,你们这帮大臣都这样赞同朕求得长生不老,那朕可劲儿的烧折子,可劲儿的炼丹,可劲儿的长生不老。
  皇帝一心扑在长生不老上头,自然就冷落了后宫。好几日没有召人宠幸,后宫就开始蠢蠢欲动,女人们便开始寻思着是不是趁着尚无人独宠之际,把皇帝抢过来。
  坤宁宫里。
  “嫔妾参见皇后娘娘!”夏季兰毕恭毕敬的跪着,依旧是最初的温顺恭谨之态。
  第64章 放虎归山(4)
  “起来吧!”皇后看上去似乎有些精神不振,静仪在旁为皇后揉着太阳穴。
  夏季兰起身,含笑上前。
  静仪会意的退到一旁,任由夏季兰替了自己。
  “娘娘身子不舒服,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?”夏季兰低低浅问。
  皇后闭着眼睛,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夏季兰的服侍,“看什么?这帮太医都是酒囊饭袋,看来看去也就是这般德行,本宫这老毛病由来已久,没什么事儿的。”
  夏季兰点点头,“嫔妾每日都来服侍娘娘,直到娘娘凤体康安为止。”
  “你有这份心,本宫就很高兴了。”皇后微微破开一条眼缝,“你父亲的事情,不会连累到你,你放心就是。”
  “父亲唐突冲撞了皇上,着实该罚。可是父亲年迈,哪里经得起这一顿杖责,如今嫔妾身在宫中,也不知父亲怎样”说着,竟是落下泪来,“姐姐被罚,尚且禁足无法脱身,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儿。娘娘,嫔妾是真的没了法子,还望娘娘救嫔妾与父亲一命!”
  语罢,夏季兰扑通跪下。
  皇后蹙眉,“起来吧,后宫不得干政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娘娘,嫔妾知道后宫不得干政,所以也不敢让皇后娘娘破例,只是”夏季兰抿唇低头,“嫔妾前几日收到姐姐送出来的消息,说是姐姐已有了身孕。嫔妾,嫔妾想着,规劝姐姐与嫔妾一道,好好服侍娘娘。不知道娘娘您”
  她说得战战兢兢,何其小心翼翼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皇后陡然坐起身来,“你是说,你姐姐有了身孕?”
  “是!”夏季兰伏跪在地,“娘娘,嫔妾不敢撒谎。”
  皇后长长吐出一口气,低眉望着自己的小腹。入宫多年却没有一儿半女,对皇后而言这是失职,对女人而言这是最大的憾事。
  “你姐姐的性子太过急躁,本宫怕是无能为力。”夏琼芝当初嚣张跋扈,虽然生得惊艳绝伦,可终究太过锋芒毕露。皇后不喜欢太过张扬的女子,毕竟这些人的存在,就是为了削弱她皇后的身份地位与恩宠的。
  “皇后娘娘!”夏季兰声泪俱下,“嫔妾一定规劝姐姐,她已经知道错了,而且也改变了很多。嫔妾可以拿性命担保,以后我们姐妹两个,一定唯皇后娘娘是从,绝不会忤逆娘娘分毫。娘娘,嫔妾发誓,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娘娘!”
  皇后有些犹豫,誓言都发了,按理说是该信任的。
  可
  “娘娘,嫔妾愿意什么都听娘娘的,鞍前马后,便是我整个夏家都可以为娘娘效命。娘娘,您帮帮嫔妾的姐姐吧!”夏季兰泪流满面,“娘娘,傅婕妤若是生下儿子,后宫无子,她的儿子就会是太子。”
  一言中的,满心是血。
  若傅玉颖为皇帝生下儿子,那么以傅玉颖如今的得宠形势来看,她的儿子极有可能会是最好的太子人选。
  袖中,五指蜷握,皇后长叹一声,“本宫试试看,但你最好记得自己发过的誓。”
  “多谢皇后娘娘!”夏季兰泣泪,“嫔妾一定铭记在心,嫔妾替姐姐谢过皇后娘娘大恩。”
  出了坤宁宫,夏季兰便直接去了夏琼芝处。
  夏琼芝当初降了封号,还被禁足,是故如今的日子十分难过。虽然是夏家的嫡长女,可入了这后宫,凭的全是皇帝的恩宠,没有恩宠就不能活。
  太监们看着这些女人失宠,就开始作威作福,开始将人往脚底下踩。
  后宫,本就是世间所有凉薄的所在。
  “这种东西,怎么能给主子吃?”浣冬将手中的碗筷丢弃在地,脸上怒气正盛,“你们还真是势利小人,见主子失宠,就一个个爬上了脑门。你们等着,早晚有一天,等主子重回皇上身边,非一个个的扒了你们的狗皮!”
  那太监冷笑着,“回去?国公府如今都没了,你还能回皇上身边去?”
  浣冬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别胡言乱语。”
  “皇上已经褫夺国公爷的爵位,此事人尽皆知,何来胡言乱语之说?”太监冷冷的打量着,站在寝殿门口,气得发抖的夏琼芝。
  夏琼芝忍住了胸腔里的一把火,如今的她在这后宫里,受尽凌辱。想当初在国公府,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谁知道在后宫里,连个太监都把自己踩在脚下。
  克扣饭食不说,还得自食其力。
  她十指不沾阳春水,哪里做过这些,从最初的暴跳如雷,到了如今的隐忍不发,可知她吃了不少苦头。瞧着地上那一碗粗糙的黄米饭,约莫又是隔夜饭。
  默不作声,夏琼芝缓步上前,“好了浣冬,别说了。”
  “主子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?”浣冬气得眼泪珠子直往下掉,“这帮势利小人,简直太可恨了。”
  “没事!”夏琼芝掉头就往后院去了。
  后院的小门处,传来夏季兰的声音,“姐姐?”
  夏琼芝急忙上前,浣冬站在回廊处把风,免得被人看见。
  “妹妹。”夏琼芝险些哭出来。
  “姐姐你莫要着急,很快就没事了,我已经去求了皇后娘娘,想必很快就能放你出来。姐姐,你必须忍耐,咱们夏家可就靠着你我二人了。”夏季兰哽咽,“姐姐,国公府没了。”
  夏琼芝垂眸,泪如雨下,“都怪我早前太过任性,忘了这是宫闱,而不是国公府。如今我是自作自受,多亏有你,否则我怕是要在这里了此残生了。”
  “姐姐你别担心,很快就可以出来了。”夏季兰潸然泪下。
  “好!”夏琼芝点头。
  只要她出去,只要能出去,她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罪都能受。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,她受够了。那些羞辱与践踏,来日她会一一讨回来。
  赵无忧,傅玉颖,我们走着瞧。
  皇帝虽然修仙问道,可听说夏琼芝有孕,心里还是极为高兴的。毕竟皇帝的后宫,子嗣并不多,有几位公主,却始终没有一个儿子。
  皇帝年岁也不小了,来日若到了立皇嗣的时候,没有儿子是绝对不行的。
  第65章 见招拆招,看谁狠(1)
  可当初夏琼芝犯了错才会被软禁,如今该怎么办才能不让自己的宠臣寒心或者反对呢?
  自打皇后提起这事,皇帝就有些犹豫,虽说皇嗣为重,但待在那儿也能养胎,是故要让夏琼芝出来还是有些困难的。
  皇帝有些为难的走进莲华宫,瞧着正挽起袖子在院中修剪花枝的傅玉颖。
  傅玉颖没想到皇帝会过来,忙不迭放下剪子行礼,“嫔妾参见皇上!”
  “这等粗糙事,何劳你亲自动手。”皇帝搀起她,“你还怀着身孕,得当心点。”
  “嫔妾闲来无事,想打发时光罢了!”傅玉颖笑了笑,一眼就看出了皇帝的犹豫之色,“听说皇上炼出了长生不老丹,嫔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。”
  皇帝一听这事儿,当即眉开眼笑,“到底是卿最懂朕的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