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节
作者:
恒矢 更新:2025-03-22 18:30 字数:4247
她的儿子更敏锐一点,率先察觉到利昂娜话中的异样。
“开枪自杀?可克利夫兰医生哪来的枪?”他疑惑问道。
“好问题,凯恩。这也是我们感觉奇怪的。”
利昂娜掏出从治安所顺出的证物,直接放到桌面。
“我看过你的户籍记录。凯恩·帕里什,你在十几年前也在马黎陆军服过役,你对这种样式的手枪有印象吗?”
“好像见过……”中年男人拿起枪看了看,迟疑一瞬后似是意识到什么,猛地站起身,“你不是怀疑是我做的吧?!我到退伍也只是个上士,分到的步枪和刺刀都在退伍时上交了!”
利昂娜赶忙抬手示意他坐下:“别激动,我知道这不是你的。只是你也是退伍回来的,应该比较了解纽克里斯上其他退伍回来的人吧?”
见她的态度真诚,语气也不是像在怀疑自己,中年男人终于松下一口气。
“是,我们这批人基本是一起参军,又一起退伍的,隔段时间就会一起出去喝一杯。”他说道,“但他们都是好人啊,肯定不会做那种事。”
利昂娜:“杀人的不一定就是枪支的拥有者。也有可能是有人偷了枪,或者他把枪卖给了凶手,甚至是卖给克利夫兰医生,医生确实是自杀……其中的可能性太多了,所以我们现在只是想调查枪支的来源,你能理解吗?”
中年男人终于冷静下来,重新坐回座椅。
“抱歉,刚刚是我失礼了……”他抹了把脸,扯出一个尴尬的笑,“可我确实不知道有谁私下藏了枪……这事虽然惩罚不严重,但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要做都是偷偷做……”
“哎,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”
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突然拍了儿子一下:“就是那个谁……哎呀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,就是少了条腿,从军队退役下来的那个……可怜的孩子,当年为什么就没想开呢,真是让他姐姐伤透了心……”
经过母亲的提醒,中年男人也想起来了,懊恼地拍了下脑门:“对对,帕特里克·凯尔!他当年就是开枪自杀的!”
“帕特里克·凯尔……”利昂娜重复着这个名字,继续追问道,“您说他还有个姐姐?”
“是啊,住在塔林街的安·霍华德太太。”
老妇人感慨道:“她也是个可怜人……亲人都去得早,好不容易等到弟弟从战场回来,最后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……”
***
当利昂娜再次回到纽克里斯时,整个小镇都被火红的晚霞笼罩,连圣玛丽教堂那灰白的墙体都被染成柔和的橙红。
它位于整个镇子的最高处,静静屹立在小山丘上,就像一尊默默守护整座城镇的神像。
利昂娜注视着教堂的塔尖,拎着手杖一步步踏上台阶。
教堂后方的草坪上,教堂秘书沃克小姐正在清理墓碑旁的杂草。
她是个十分有耐心的女士。
一根根拔除所有杂草,用刷子刷干净墓碑,最后又用清水清洗一遍,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。
看到利昂娜走来,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站起身。
“对不起,弗鲁门阁下。现在是神父为教徒做告解的时间,不方便您进入。”她一边摘手套一边走上前,“还请您稍等片刻……”
“没关系,我这次并不是来找神父的。”
利昂娜转过身,看向教堂秘书时目光有些复杂。
“我是来找你的,奥莉薇娅·沃克小姐。”她说道,“或者,我该叫你奥莉薇娅·奥尔德里奇?”
第74章
074
沃克小姐没有立刻对利昂娜的话做出回应。
她仰头看向教堂的塔尖,初春的晚风吹过,带着她鬓角的发丝向上飞扬。
“……听说你们把查尔斯少校抓走了?”
许久, 沃克小姐终于说出第一句话,却完全不是在回答利昂娜的问题,只是在用陈述句陈述一个事实:“他是无辜的,你们该放了他。”
“第一,我们没有抓他,他是自首的。第二,他乱作伪证,按照王国法律也该关上几天。”
利昂娜一手拄着手杖,右手比出第三根手指:“最后,如果真正的凶手不站到他面前,他恐怕不会轻易松口……你应该也察觉到了,他对凶手的判断出了错,接二连三的巧合让他以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是真凶。”
沃克小姐轻轻叹息一声,单手摘下眼镜。
“是我的错……我一时冲动,偷拿了霍华德太太放在橱柜里的枪,让他误会了。”她这么说着,眯眼看向飞过天空的候鸟, “您不用担心,就算您不来我也打算去自首。”
利昂娜:“我以为你在强迫克利夫兰医生写下那封自白书,就已经打算让他顶下所有罪行了。”
“原本是这样。三个早该上绞刑架的家伙, 仅仅是他们的性命根本不值得我感到愧疚。”
沃克小姐的语调依然没有任何起伏,仿佛她们此时是在谈论天气而非谋杀:“但神父说得没错,如果因为我, 让一个无辜的人被绞死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…… ”
说到这, 始终保持平直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弧度。
“这是吾主对我的惩罚。”
“我对他们的蔑视让我成为与他们一样的罪人。当我试图取代吾主夺走他们的性命时,天罚注定会降临在我身上。”
说这些时,沃克小姐的脊背始终保持笔直,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为自己进行任何辩解。
就算是利昂娜也不得不承认,她是个十分特别的犯人。
与很多罪犯不同,她始终都十分t清醒。
她清楚自己犯下的罪,也清楚那会违背法律和自己的信仰,但她还是冷静地计划了一切。
可另一方面她也十分坦然,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良心让自己永远无法逃脱审判时,她也冷静地决定承认自己的罪行。
“我已经向神父做完告解,您可以随时把我带到治安所。”她向四周看了眼,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如湖水般沉静,“您是一个人来的?这未免有些轻率吧。 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我没有通知治安所,独自前来也是有原因的。”
利昂娜静静与她对视片刻,突然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:“沃克小姐,关于这件案子,我还有一些私人方面的问题需要向你请教。”
***
圣玛丽教堂的秘书室中,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。
即使知道对方应该不会喝自己泡的茶,但沃克小姐还是将两杯热茶摆到桌子的两边。
“抱歉,这是我的个人习惯。”她解释道,“要是桌子上不摆点什么我会不太舒服。”
利昂娜微微颔首,在教堂秘书诧异的目光中端起茶,浅啜一口。
“看来教堂最近的收益不错。”她把茶杯放回茶托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,“你如果离开,帕里什太太和路德神父一定会很困扰。”
沃克小姐闻言也垂下眼眸,静静看着面前的茶水数秒,轻叹一口气。
“我也很遗憾,这份工作是我目前为止最喜欢的工作。”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,递到小弗鲁门先生面前,“如果我走后神父有需要,我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。我跟她在庞纳共事过一段时间,这里是她的基本信息。”
“……你真是个周到的人,什么都想到了。”
利昂娜接过信封,感慨道:“所以我更好奇了,这两天发生的事是你来到纽克里斯前就计划好了一切,还是纯粹地冲动行事?”
不等对方回答,她又自顾自地抛出答案:“我倾向是后者。如果是前者,以你的性格应该会计划得更周密一些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出现了好几处明显的漏洞。”
“您太高看我了,弗鲁门阁下。”沃克小姐端起茶杯喝了口,淡淡道,“但您猜对了,这确实是一次不理智的冲动行为。说实话,从昨天神父告知我您的身份后我就有些后悔了。”
“但也只是'有些后悔'。”
利昂娜着重咬字强调道:“你还是决定亲手解决掉沙利文警司和克利夫兰医生。”
“恕我直言,弗鲁门阁下。就算我可以相信您的人品,但您的手中并没有实权。”沃克小姐放下杯子,在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“您帮不了我,起码现在不能……本·琼斯的死已经惊动了沙利文,如果错过最佳时机,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。”
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。现在利昂娜已经确定沙利文警司和本·琼斯都位于一位“大人物”的保护伞下,会去冒险杀人大概也是因为那个“大人物”的命令。
作为一个还没有继承爵位的伯爵之子,她那尴尬的社会地位只能在普通人中有点作用,在真正掌握实权的家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沃克小姐的出发点完全出自她自己的需求……但事实是,利昂娜刚得到的、有关父兄之死的线索,很有可能因此那两人的死彻底断掉。
“让我们从头说起吧,沃克小姐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:“第一个疑问,本·琼斯被杀的时间是在晚上九到十一点,那段时间外面还下着大雨……如果不是故意策划,你为什么要在那种时间出门?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如果一定要说一个原因,我觉得一切都是天意。”
沃克小姐的拇指摩挲着茶杯的杯边,感受着瓷器那细腻的手感:“我虽然很早就随母亲离开马黎,但我常年与祖父通信,他在信中跟我说过很多有关纽克里斯的事……”
“这里的人、这里的风景、这里庆祝节日的习俗,他总是事无巨细地跟我描述这个他深爱的小镇……”
“祖父过去总是说,纽克里斯的夜晚总是那么宁静而美丽。”
“他说,其他人很讨厌在雨天出门,但他格外喜欢在雨夜中巡夜。”
“披上雨衣,点上一盏煤油灯,走在大街小巷中,任由雨水隔着雨衣冲刷着全身……”
“每一次都像是再经历另一次洗礼,全身的污秽似乎都跟着雨水消失……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。”
“我憧憬着信中的场景,但每次只能通过他的文字想象画面。”沃克小姐抬起头,“而前天晚上,是我来到纽克里斯后的第一个雨夜。”
风吹着雨击打在玻璃窗上,嘈杂的声音让她无法入眠。
风雨声中,她回忆起祖父在信中描述的场景。
她的祖父——欧文·奥尔德里奇是位十分尽职的治安官。
在他担任警司的期间,纽克里斯治安所有夜间巡逻的习惯,治安所内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执勤,以应对各式各样的突发事件。
但纽克里斯治安所到底是个地方治安所,能分配到的警员不算多。
因此,他虽身为警司却也常常做着警员们的工作——夜巡便是其中之一。
沃克小姐想着祖父所说的雨中夜巡,心说反正也睡不着了,干脆披上雨衣走到大街上。
雨夜里的纽克里斯有一种特殊的魅力。
四周没有一点人为造成的声音,全部都源于自然的声响给她带来一种安宁惬意的感觉……那一刻,她感觉自己穿越了时光,与过去的祖父产生某种共鸣。
但很快,某处传来的惊呼打破了这种宁静。
小巷中,沃克小姐看到有人踉踉跄跄地转入巷口。
那人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,一瘸一拐地走着,很快便顺着墙边倒了下去。
遇到需要帮助的人,沃克小姐本能地小跑上前,查看伤者的情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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